鐵山誌 Vol 2 Taiko Pine 大甲鳳梨罐詰

臺灣人的跨域交流經驗：許天德與頭山滿的友誼

文 李鎧揚

19 世紀末到20 世紀初的臺灣，可說正經歷著其歷史中最劇烈的變化。1895 年，清帝國因戰敗而將臺灣割讓給日本後，讓島上民眾踏上大規模近代化的腳步。即便臺灣民眾最初對日本這個新統治者有所不滿，在時間推移下，島內漢人的反抗勢力在1910 年代中後期已不復存在。到了1920 年代，伴隨衛生與體制上的穩定，臺灣人不僅在島內移動的情況增加，伴隨大日本帝國勢力擴張，其觸角也慢慢延伸到華中、華南或東南亞。1932 年滿洲國成立後，更有相當比例的臺灣人前往這個特別的「王道樂土」。

不僅是官方政治勢力，許多非官方或半官半民的日本人，在日本勢力擴張下也得到向外拓展的可能性。這些日本人大多是江戶時期武士階級，由於明治天皇頒佈「四民平等」命令，讓武士失去既有的特權。這些武士有些因參與反抗運動遭到消滅，也有從軍創造屬於自己「立身出世」道路。更有少部分的武士後代注意到國內政治局勢變化，以政治結社方式提倡自己的主張，進而成為一股政府無法忽視的力量。福岡出身，近代日本最重要右翼政治領袖頭山滿就是這樣的人物。他最初參加了板垣退助的自由民權運動，站在政府的對立面。在後來他與平岡浩太郎、箱田六輔成立的「玄洋社」宗旨第一條是「敬戴皇室」，第二條為「愛重國家」。這說明頭山等人以往的反政府是因為理念的差異，而非反對維新後的政治改革。

頭山滿和內田良平等人倡導「大亞細亞主義」。這是一種以聯繫亞洲其他國家，對於歐美列強侵擾提出對抗的一種方針。這樣的理想從1880 年「興亞會」以及1885 年福澤諭吉「脫亞論」提出後開始萌芽，日後的東邦協會、東亞同文會、黑龍會乃至南洋協會成立，都可以看到類似思想貫穿其中。頭山滿等人的玄洋社與後來黑龍會也是運動團體之一。頭山等人在玄洋社時期就嘗試聯繫中國的孫文與朝鮮金玉均，並嘗試提供資金援助。內田良平更派武田范之與大崎正吉等人組成「天佑俠」參與了朝鮮東學黨農民反抗運動，站在反抗農民這一方。「黑龍會」之名更和中國有關，黑龍並非指稱黑色之龍，而是指稱「黑龍江」。頭山他們進行的活動，雖然不一定代表當時日本政府的意志，但實際上他們進行的結果都對日本這一方有利。加上頭山滿雖然號稱終身不任公職，但近代日本政治人物如犬養毅、近衞文麿又都是認同此主義者且與其交好者。這樣的「側翼」團體既能夠幫助政府進行一些非官方的活動，一旦出事日本政府又可以隨即切割不認，相當具有優勢。因此在一些重要的近代中國人物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頭山滿、宮崎滔天與孫文、蔣介石、戴季陶與胡漢民的往來。孫文最後一次訪問日本也是由頭山滿接待。頭山還在孫文介紹下認識自由印度領導人鮑斯（Subhash Chandra Bose），在日本政府迫於英國壓力將其驅逐時私下給予資助。鮑斯雖然後來因故於1945 年8 月18 日病逝於臺北，但其和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尼赫魯（Pandit Jawaharlal Nehru）並列近代印度最重要政治家之一。

回到殖民地臺灣的視角。這樣在近代中國甚至亞洲都扮演重要角色的頭山滿，又如何與臺灣中部地方家族認識，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對於臺灣總督府來說，頭山滿這樣的人物就如同板垣退助1910 年代參訪臺灣一般，雖不具公職身份但都是國內極度重要的政治人物。一旦在臺灣發表什麼言論，恐將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面。1938 年6 月2 日，《臺灣日日新報》上提及一則頭山滿來台的消息。據說頭山滿受到大甲郡富豪許天德邀請要來台兩週，並預計要參觀日月潭與前往彰化八卦山一位林姓士紳家訪問。但這個消息後來被頭山滿的親近友人否認，當時的頭山正在靜養，並無來台計畫。雖然沒有訪台計畫，但從報紙報導記載來看，頭山滿與外埔許天德的認識應該更早。

在目前遺留的許家文書，留有一本許天德著《眉山文稿》。在那裡可以發現雙方交流的線索。在他所寫「故長男雲章行狀」中，許天德提及他長子許雲章在諸子中最為聰穎，且熟練於人情世故。在他18 歲畢業於臺中商業學校時，許家經營的鳳梨工廠正好受到總督府既定方針影響而將被迫合併。許雲章在左思右想之際，正好利用他正在留日的身份與頭山滿家族接觸。他寫到：「鳳梨罐頭被日人壓迫，勢欲強佔，既與抗拒有年，至是加厲。擬以反逆，幾被瀰天之禍。兒乃愾氣入暴秦。乞救於大俠頭山翁之門。」許天德之子雲章、雲龍、雲岑均留日，雖然沒有確切資料確認許雲章就讀何校，許雲章年紀和頭山滿之子頭山秀三、頭山泉相近，透過後輩進行結交有較高可能性。在許家日治時期照片中，也可以看到許雲章個人與頭山滿家族的合影。根據許雲章的後代表示，許雲章在世曾表示某次前往頭山滿家中時，曾於府邸玄關中遇見某位女子，之後透過頭山泉的告知才知道女子為鼎鼎大名之「川島芳子」。

許天德《眉山隨筆》中，對於他和頭山滿之交流有更為細緻的描述。他提到在壯年之際投入了鳳梨產業當中。在他投身鳳梨事業之時，正好是三兄許天奎擔任外埔庄長之時。可以想見其事業在兄長的政治勢力之下發展的有聲有色。1930 年許天奎辭退庄長後，官方本欲許天德接任，卻遭到其拒絕。1935 年地方制度再度改正，將原來官選協議會員改為半官半民，州、郡當局再度找上許天德，卻被他再次拒絕。兩度拒絕擔任公職，一定程度在官方留下不好印象，甚至嘗試派人跟蹤他，想查訪他的軌跡。之後在總督府政策將鳳梨全收歸單一會社時，許天德三度違背官方意志，讓他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在《眉山隨筆》記載中，上自州、郡，下至警察，屢屢要求他儘速結束鳳梨事業，甚至恐嚇要使其入獄。當時的大甲郡守橫山竹男（1936 年12 月起任職大甲郡）給他的壓力尤其大。甚至在他躲避官方壓力前往東京時，橫山甚至來到東京要將其捉拿回台，所幸頭山滿出手相救，才讓橫山悻悻然回到台灣。許天德雖然免於牢獄之災，卻也因此不敢回到台灣長期滯留東京。在日期間，鳳梨罐頭最終還是無法倖免被收為官有。許屢有返鄉之心，但始終無法如願，最終在與許雲章討論後，由頭山滿向台灣總督進行溝通得以平安返回台灣。當他回到台灣後，雖然官方又再度找上門，並嘗試要他因應皇民化改姓名，許天德仍是執意抗拒，官方卻也未再刁難。

從許家私文書中的照片來看，頭山滿最後雖然沒有來到臺灣。其子頭山秀三與頭山泉卻和許家的許雲陽、許雲章等人有過互動。照片中雖然沒有清楚的時間記載，但從照片來看，頭山家族來到臺灣可能與「植物愛」的碑文有關。許天德漢學素養深厚，其和許天奎都是地方上著名文人。頭山滿同樣在書道上有極高造詣，他甚至曾聘大稻埕出身的書法家曹秋圃旅居東京時指導他書法。許家留有頭山滿、頭山泉贈送給許天德、許天象的字畫。雙方如同當年林獻堂與梁啟超那樣「以文會友」。頭山滿在得知許天德經營鳳梨工廠一事，更手書「植物愛」三字以贈好友，並由許天德於石碑後書寫紀念文。之後頭山秀三與頭山泉在1938 年的到來，和「植物愛」石碑設立應有著緊密的關係。該年頭山秀三才在「五一五事件」後假釋出獄，不出數月後就以天行會會長身份來到臺灣。 透過這些交流的軌跡，雖然沒有辦法建構出完整許天德與頭山滿完整的往來脈絡。但可以發現，以往那些歷史上的大人物們，其實和臺灣有著密切的關係。頭山滿可以和孫文、胡漢民、蔣介石等人交流，卻也能和殖民地臺灣的家族許天德往來。讓我們從大歷史的洪流中，可以透過另一個角度瞭解近代東亞歷史發展。

自願退學的五公子

許天德（1893-1960），臺中外埔鐵砧山腳人，許家來台二世祖許其琛之五子。許天德出世後沒多久，台灣島易主於日本殖民政府，他二十歲前經歷的是日本人對臺灣人的欺壓，這期間也聽聞台灣島內許多地區，因抗日事件遭受日人屠殺的慘況。

他曾進入總督府國語學校學習。在校的時候，許天德嗜讀漢文書。被學校裡的人發現後，他受到了斥責，因此他選擇退學。許天德也曾想內渡回祖國，但由於常被日本警察關注，他覺得這個計畫最終也不會成功，便沒有去實行。

大甲鳳梨

大正十三年（1924年）外埔許黃大宅分家，年紀最輕的許天德在這場分產中得到鳳梨園。許天德的父親與兄長們在清領時期憑藉土地開墾與米穀買賣發家，鳳梨罐頭製造業則是許家踏入實業界的第一步。

1920年代，台灣島的鳳梨罐頭銷售飛速成長。由於進入門檻不高，可觀的外銷數額讓殖民地不分本島或內地的實業家紛紛加入這個產業，這其中包含了許天德。他當時罕見的以獨資成立「大甲鳳梨罐詰商會」，並在眉山經營鳳梨農場供應原料給工廠製造鳳梨罐頭，提供外銷。

掌舵者

有別於弟弟與日方緊張的關係，許天德的三兄許天奎，為了家族的存續，選擇進入殖民者的官僚體系，在整個1920年代受任外埔庄長。這段時期，也是許天德在事業上意氣風發的日子。

大甲鳳梨新血

許雲陽（1913-2008），臺中外埔鐵砧山腳人，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其父為許天象，即許天德四兄。許雲陽排行長男，從台中第一中學校畢業後，至早稻田大學就讀政治經濟學部，並在昭和 11 年（1936年）完成婚禮，許天德當時也攜家帶眷參加，婚後，許雲陽順利畢業。

回台後，許雲陽參加了「大甲郡產組敬神生活指導者鍊成會」。這個組織由庄農會總幹事、理事長定期聚會並厲行精神訓練，藉由忍耐鍛鍊提升品格。同時他也擔任「臺中州產業組合」幹部，許雲陽以各種方式提升自己並擴展人脈。

除了外界的團體外，許雲陽的家族也建立了一個穩固的人際網，許家當時以他叔叔許天德所經營的大甲鳳梨罐詰商會為首，家運看來可謂如日中天。

但，暗湧正在水面下蠢動著，此時的大甲鳳梨開始受到來自新任郡守的壓力，在這個時期，許雲陽剛進入家族的鳳梨罐詰商會工作。

危機

鳳梨事業讓許天德致富，在幾年後卻漸漸演變為一場危機。

昭和 5 年（1930年）許天奎卸任庄長後，官方本屬意許天德接任，被他婉拒。1935年官方再次邀請許天德出任改制後的官選協議會員，又碰了軟釘子。這兩次的拒絕，讓許天德在官方眼中成了問題人物。在此之後，許天德出入外地都會有人監視其行動。

昭和 10 年（1935） 6 月，臺灣合同鳳梨株式會社成立。這是總督府的既定政策，要將全台的鳳梨工廠收購整併為單一會社。成立之後，全台七十八家中有七十七家的鳳梨工廠都被整併到此會社中。而唯一不願妥協的便是大甲鳳梨罐詰商會，許天德不願將廠房賣給臺灣合同鳳梨株式會社，希望保留獨立經營的權利，大甲鳳梨罐詰商會自此成為總督府的眼中釘。

同年（1935年），許天德的三兄許天奎逝世，許家在日治時期的地方政治影響力告一段落。

大甲郡守橫山竹男

當全台的鳳梨工廠都被合併的時候，只剩大甲鳳梨一家繼續抵抗。此後數年間府州郡及地方警察以不同的方式文攻武嚇，甚至威脅要將許天德治罪下獄，在逼迫下許天德遠走東京。

昭和十一年（1936年）十二月，橫山竹男就任大甲郡守。堅不接受合併的大甲鳳梨罐詰商會令橫山竹男氣惱，他決定要動用所有資源來讓許天德就範。橫山竹男曾由大甲出發，前往東京追捕許天德，後來由於頭山滿阻止而作罷。

許天德口中的「大俠頭山翁」

頭山滿這號人物可以從五一五事件說起。五一五事件是發生於昭和七年（1932年）5月15日由日本帝國海軍基層軍官發動的流產政變，同時參與政變者還有日本帝國陸軍候補生與血盟團事件的殘存分子。頭山滿所代表的日本右翼勢力將策劃已久的暗殺行動付諸實行，當時的日本總理大臣犬養毅在官邸遭到亂槍射擊而亡，震驚世界。

頭山滿育有二子，長子頭山泉，次子頭山秀三，頭山秀三在五一五事件的審判中也被判刑。

時間軸往回拉到十九二十世紀之交，與頭山滿相關的著名暗殺，還包含了李鴻章與伊藤博文等人遇刺等事件。

頭山滿與東亞的革命者交好，中國的孫文、韓國的金玉均、印度的鮑斯皆接受頭山滿的各種形式援助。可以說，這位白頭老翁的行動影響了整個東亞史的發展也不為過。

友誼之石

昭和十二年（1937年）的春天，象徵著頭山滿與許家友誼的植物愛碑，設立於許天德的宅邸。石碑上頭雖篆刻著對於植物關愛的溫柔描述但卻如壓在殖民官方心中的大石，令當時的殖民政府忌憚。沒刻上石碑的是殖民者、被殖民者及母國有力者間微妙的關係。

同年，盧溝橋事變爆發，中日戰爭開打。台灣人尚稱為祖國的地方瞬間成了敵國。

頭山秀三來台調停？

昭和十三年（1938年）的台灣日日新報，有數篇關於頭山滿將來台的臆測與澄清的消息。是年六月，林獻堂的日記記載了關於頭山滿與許天德的互動：

林清經三時餘來訪，述大甲許天德之鳳梨工場不肯賣渡合同會社，因是受當局之壓逼，其製品欲輸出，船舶不肯為之載，甚至欲取消其製造權，於是乃拜託頭山滿翁為之盡力，諸事皆能如意，從此每年利益約近百萬円云。

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頭山滿的次子頭山秀三搭乘大和丸登陸基隆港，並且一度與台灣總督見面。

在那趟十天的旅程中，頭山秀三去外埔拜訪了許家，許天德特意蓋了一棟別館來接待頭山家的人。他們在鳳梨園以鐵砧山為背景合影，或許是當時天候所致，鐵砧山的稜線在背景中隱約可見。

大甲鳳梨解散

大甲鳳梨罐詰商會經歷四年的抵抗後，因為戰時的原物料控管，最終還是面臨解散的命運。後來的植物愛碑已無剛設立時的植物圍繞，周遭的地面露出土石，綠意不再，前面的人群則神情堅毅地看著鏡頭。

大甲鳳梨解散四個月後，橫山竹男升任基隆市長。

異鄉人

出逃東京的許天德，在那邊生活了很長一段日子。他的兒子在此期間陸續結婚生子，許天德當了爺爺。同時，許天德一家也保持著與頭山家的聯繫。

戰爭尾聲

昭和十九年（1944年），戰爭情勢漸衰，東京人紛紛向外疏散，這也令許天德再次動起了返鄉念頭。許天德託頭山滿與當時的台灣總督溝通，讓他可以順利回到台灣，結束長期的異鄉生活。

視角轉回台灣，緊縮的原物料控管及越演越烈的戰事，留在外埔的大家看起來也累了。

在進入大甲鳳梨到許天德回台的這段期間，許雲陽的兒女們陸續出生。

日據後期，戰爭延燒至許家，許雲陽的四弟許雲從被大日本帝國徵召，據說他們父親許天象在許雲從出發的前一日緊張到睡不著覺，在院子坐了一整夜。

離合

頭山滿於昭和十九年（1944年）十月離世。

鮑斯在日本投降三天後，死於台北松山機場的空難，當時他正從台北欲飛往滿洲尋求與蘇聯談判合作。

許雲章在美軍投下原子彈的前一日於空襲中過世，享年三十一歲。

因為戰爭提早結束，許雲從在大稻埕還沒搭上船就被告知可以回家了。當時他將身上的錢全用來請身旁的同袍吃喝慶祝，回到鐵山的時候一點都不剩。

告別戰爭時沈重的氣息，許雲從返家後，許家也迎來了喜事。

光復

光復後，許天德在鐵砧山立了一座孔碑。孔碑的碑文有一段這樣寫著：

台民際曆象重光勝緣千載其誠其愉又必超越乎各地者矣

「台灣民眾經過年號更迭，因光復再現光明，這是千年來積攢的善緣，這份誠摯的愉悅，必是他地人民難以感受到的」

民國四十年（1951年）實施的三七五減租，讓許家這樣的地主受到極大的影響。民國四十五年，許天德的妻子許林月過世 ，許天德在日期間，他在台灣的產業大部分都是許林月打理。在光復後，他著手處理因戰時混亂所造成的財產問題。許天德曾多次向國民政府提出異議，認為日本殖民時期大甲鳳梨的收購金額不合理，希望能爭取到合適的金額，但最終都以失敗收場。

許天德於民國49年（1960年）過世，與妻子同葬於鐵砧山。他過世後，頭山泉曾來台拜訪他父親共同立下的石碑及許家的友人。他並造訪了許家發跡的地點，鐵砧山。

頭山泉也有拜訪許雲陽。

許雲陽在光復後曾當選過兩屆民選的外埔鄉長。

在第一屆鄉長的任期期間，許雲陽參加外交部駐臺灣特派員考試錄取後，辭去鄉長職務，前往臺北任職。其任職期間大約在1946年至1947年間，因此歷經二二八事件。事件發生時，外省同事均逃難大陸，毫髮無損卻可以請領救卹，他身為公署中唯一的本省人，也順口說要補償，卻被以錢不夠為理由草草打發。在外交部兩年後他回到外埔，接手家業。

大岳望

許雲陽於 2008 年離世，共育有五子，三子許作慶是我的外公。我常常與外公一起看老照片。在整理老照片的過程中，我意外發現一張取景角度是由鳳梨園望向鐵砧山的老照片，印象會這麼深刻是因為我也曾拍過這個角度。由於鳳梨園位於地勢較高的南側，往北邊看便可以遠眺鐵砧山，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回望祖居地的意象。我不禁猜想，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呢？

後來我在一份口述檔案中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許天德移居日本的後代，歸化日本後改名叫「大岳望」。看著大山，我心裡馬上想起那張照片。

現在的鳳梨園變成了一片工業區。許天德當年所居的宅邸，現已無許家人居住。植物愛碑藏在鳳梨園深處，不為世人所知。

二零二二年底某個暖陽冬日，我與外公、大舅舅以及許天德的後代前往鳳梨園訪視植物愛碑，那一天我跟他們說了我的發現，接著帶他們到照片中的地點，為他們拍了一張望向鐵砧山的照片。

文字：李鎧揚、李威辰

校稿：蔡佳桓

圖片編輯：李威辰

老照片歸檔與提供：許瑞承、許瑞益

書籍設計：周芳妤